【教授沙龙】王铭玉教授讲授中性符号学理论框架

前言

“教授沙龙”是继“博士沙龙”“博士论坛”之后，我校着力打造的又一高端学术交流平台。沙龙秉持“轻量化、常态化、精品化”定位，旨在打破学科壁垒，营造自由平等的学术生态。

首场沙龙（“中外语言文学教授”沙龙专题）由我校执行校长、我国著名语言学家、中国中性符号学理论体系开创者与奠基人王铭玉教授主讲。王铭玉教授以“中性符号学论”为题，系统阐释了被誉为符号学研究“第三条路径”的理论框架及其创新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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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沙龙主讲人王铭玉教授

右：沙龙主持人宁一中教授

报告精粹

王铭玉教授以AI时代对传统符号学的挑战为切入点，指出人工智能已具备通过文本生成图像、依托文字创作多风格音乐的能力，传统符号学“能指+所指”的固定意义模式对此类生成内容渐显解释乏力。鬼畜亚文化、新中式建筑、国潮设计、TikTok传播范式及数字滤镜修图等当代文化现象，均呈现出语符与象符深度融合的特征，进一步凸显了传统理论框架的局限性。符号学历经百年发展，既有理论已难以适配AI时代的符号实践，亟需构建新的理论范式以回应现实关切。

王铭玉教授回顾了符号学的三大研究取向：索绪尔的语本位取向主张研究纯净的语言，只关注语言符号，认为能指和所指是任意且线性的，排除语言外的其他符号类型；皮尔斯的相本位取向主张从图像符号出发，符号从有理据的图像符号逐步发展为抽象符号；中性符号学则主张将语符和象符二者合制而非分制，形成第三条研究路径。在此基础上，王铭玉教授提出了符号的四大特征——物质性、替代性、约定性、对等性，进而界定了中性符号的定义：传统符号学将语符和象符分制，中性符号学则将二者合制，生成的融合符号称为超符号，也就是中性符号，是中性符号学的研究对象。

中性符号学的理论架构包含四个层级：根基层主张“大符号观”，突破传统“小符号观”受制于任意性与线性的窠臼，反对语言中心论与二元对立思维，倡导符号平等、消解中心；基础层遵循区分与统一两大原则，即在区分符号内部同质与异质要素的基础上，通过协同适配实现有机融合；方法层核心在于“语象合治”，推动语符与图符相互印证、融合共生；目标层旨在实现动态平衡与多元共生，昭示符号意义永远处于生成之中，不存在所谓“终极完美”的符号。诚如王铭玉教授所言：“符号的终极世界是永远在去终极世界的路上，永远达不到终极世界。如果达到了，符号世界从此便失去了生命。”

中性符号学具备四大核心特征：隐喻性、整体性、民族性、实践性。隐喻性通过隐喻映射融合图像指示功能与象征功能，核心是符号的替代功能，不同符号需具备等同意义才能实现替代；整体性指中性符号是多种要素叠加生成的整体，需要从完整角度进行解读，单一角度无法覆盖全部意义；民族性格外强调东方符号学的特征，东方语言文字中能指和所指存在必然关联性，这与索绪尔主张的任意性完全不同，符合中国传统哲学思想；实践性指中性符号的意义是动态建构的，核心是动态平衡、多元共生，不存在固定不变的能指所指对应关系。

在应用层面，中性符号学的生命力适配AI时代的发展，主要应用在字、词、句、语篇四个层级。单字层面，汉字本身就具备语符和象符融合的特征，比如“病”字最早是依靠人躺在床上的图像形成，现在可延伸出霍奇金淋巴瘤等新的含义，符合中性符号逻辑；词语层面，任何语言都需要和非语言现象结合才能被完整理解，比如广告语“挺身而出”用来宣传孕妇装，就是词意结合图像生成了新的中性符号意义；句子与语篇层面，句子是中性符号在关系上的扩充，语篇则结合叙事理论，透过语言完成对事件的描写与操作。

学术对谈

  Q1：中性符号学中的“中性”概念，其英文译名是如何确定的？具体内涵是什么？

  王铭玉教授：“中性”的英文译名确定为“Neutral”，该词精准对应了中文语境下的两层内涵。其一为“居中”，意指不同模态的符号不再囿于二元对立，而是融合为一个共同体，居于语符与象符之间。中性符号学追求的正是这种“居中”，在语言符号与非语言符号、形式与实体、系统与过程等二元对立项中采取一个中间立场，更关注它们之间“对立性解除”而产生的种种新理论、新视野、新领域。这种居中的中性化趋势，注重消除对立、淡化界限，强调语象之间的相互解构和跨界，而不是简单的“折中”。“中性”既是一种“符号方式”，表现为符号本体的结构特性；也是一种“符号观”，表现为一种理论立场。

其二为“中国性”，强调该理论是立足中国文化传统（如汉字、《易经》等）提出的原创性成果，具有鲜明的中国特色。中性符号学旨在植根中国文化，致力于消解语图二元对立，探索跨界整合与伦理维度。需特别说明的是，此处的“中性”不涉及意识形态定位，纯粹是一个符号学理论概念。

Q2：中性符号学与当前学界热议的多模态理论，二者之间有何联系与本质区别？

王铭玉教授：两者在研究视域上存在交集，均关注不同符号模态间的互动，但侧重点迥异。多模态理论偏重于描述性研究，侧重于考察各类模态的并存状态；而中性符号学将纷繁复杂的模态高度概括为语符与象符两大类——语符包括口语、书写语言以及语言的各种补充替代品（如盲哑语、公共标识、数字记号等），象符包括各种视觉性符号（如图像、实物、仪式、行为举止等）。二者是大符号家族中的重要两翼。中性符号学的核心聚焦于同质与异质模态的融合机制，更侧重理论范式的建构与方法论的提炼。多模态是“分”的研究，中性符号学则是“合”的研究，它重点研究区分基础上的中性跨界现象，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是“取中融合”，即相对于“分治”而言，对异质符号（主要指语象）分治对立关系的解除；二是“居中融合”，强调语象之间在本源上的融合。目前常见的网络表情包、交通符号等，就是图像和语符的中性合治符号——既不是图像又不是语言，但又具有语符（文字）和象符双重编码性质，是对传统图文分治格局的一种消解。

Q3：翻译符号学中的符际转换机制，在中性符号学框架下如何得到更好的解释？

王铭玉教授：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翻译符号学视域下的符际翻译，其核心依托在于不同符号形态间的实质相似性。在中性符号学框架内，相似性催生隐喻，邻接性催生转喻，二者协同完成符号转换。中性符号学为这种跨模态转换提供了统一的理论基石，阐明了不同符号系统间何以能够实现有意义的转换——究其根本，它们皆为中性符号的不同表现形态。翻译符号学以符号学的基本原理为依据、以符号学的方法论为指导，专门探讨翻译发生过程中的符码转换现象及相关问题。中性符号学的区分性原则在此发挥了关键作用。该原则能够从单一的语符和单一的象符中分辨出内涵的语象二元编码机制，将同质的符内关系重新解释为异质的符际关系。正是基于这种异质要素的识别，翻译符号学中的符际转换才获得了统一的理论解释框架：不同符号形态之间的转换，本质上都是中性符号内部不同编码机制之间的协同与重组。

Q4：AI技术迅猛发展的背景下，您如何看待AI与人文在跨文化传播中的平衡？

王铭玉教授：我们应秉持主动拥抱AI的态度，同时清醒认识到AI并非万能。AI在处理效率、标准化输出及大数据分析方面优势显著，但在情感温度、共情能力及价值判断等亟需人文介入的领域，人的主导作用是不可替代的。我们应当扬长避短，实现人机协同、各展其长。当今时代已非单机独行的时代，固步自封注定没有前途，脱离社会的个体终将被社会所淘汰。

从中性符号学的视角来看，AI生成内容恰恰是该理论解释力的重要试金石。AI通过文本生成图像、依托文字创作多风格音乐的能力，恰恰印证了语符与象符之间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而是可以在技术平台上实现深度融合与转换。传统符号学“能指+所指”的固定意义模式对此类生成内容渐显解释乏力，而中性符号学正是为回应这一时代挑战而提出的新范式。

Q5：中性符号学作为中国学者提出的原创理论，对于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有怎样的意义？

王铭玉教授：长期以来，中国学者习惯于追随西方学术脚步。在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当下，尤其需要中国学者立足本土立场，提出原创性理论。值符号学历经百年之际，此新理论与新思想的诞生恰逢其时。

中性符号学旨在突破传统符号学中语言/图像、自然/人工、西方/东方等二元对立思维，倡导以“动态平衡”与“多元共生”为核心，重构符号的本质认知与跨文化解释力。该理论融合了索绪尔结构主义与皮尔斯实用主义的西方符号学传统，同时汲取中国哲学中的“中和”“阴阳互济”等智慧，形成东西方理论对话的新范式。

中性符号学既扎根于中华数千年的符号学传统，又充分吸纳了世界符号学研究的精华，丰富了符号学的普遍语法，为中国符号学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开拓了广阔的发展前景。中性符号学正是中国学者为世界人文研究贡献中国智慧的生动实践。

学者简介

王铭玉，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曾任天津外国语大学副校长，现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南国商学院执行校长、华南符号学研究中心主任、天津外国语大学语言符号应用传播研究中心主任，中国逻辑学会符号学专业委员会会长、中国语言与符号学研究会会长，国家教材委员会外语学科专家委员会委员，曾任教育部外语教学指导委员会俄语分委会副主任。

长期从事语言符号学、中性符号学、翻译符号学、文化符号学研究，是我国中性符号学理论体系的开创者与奠基人。

先后出版学术专著、主编著50余部，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社会科学》《外语教学与研究》《外国语》《当代修辞学》《现代外语》等权威与核心期刊发表论文170余篇，主持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3项、教育部重大项目及国家社科中华学术外译项目等国家级项目4项，智库成果获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副总理等中央领导批示3项，获教学成果奖、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许国璋外国语言研究奖等各种重要奖项51项。

符号学研究方向的主要学术专著

编辑：学科建设办公室 实习生邬敏婷、张玉玺、吴新玲

责编：杜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