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著：A Generative History of Chinese Culture
译者：李明教授
原著：《中国文化生成史》
原著作者：冯天瑜教授
2026年2月，我校李明教授作为项目负责人主持的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重点项目《中国文化生成史》（项目批准号：21WSHA001）顺利通过鉴定、正式结项，并获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颁发结项证书（证书号：W2026048）。
为集中展示我校高层次学术外译成果，讲好中国学术故事、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海外传播，彰显学校在翻译学、中华文化译介、跨学科研究领域的标志性突破，本期“学科特报”特别推出李明教授《中国文化生成史》英译成果专题，全面呈现项目历程、译著价值、译者匠心与学术贡献，以译著为桥、以学术为媒，助力中国文化与中国智慧走向世界、传之久远。
译著内容简介
This book affords a macro-level study of the evolution of Chinese culture by examining the harmonious interplay between humans and Nature, humans and society, and humans and the self, while exploring its profound implications for modern civilisation and cross-cultural dialogue.
Investigating the intricate relationshp between these elements through the lens of cultural ecology, the book analyses how China’s cultural development is both fostered and constrained by its geographical environment, economic foundation, social structure, and political system. Providing a historical overview of the evolution of Chinese culture, the book reveals its vitality and distinctive features, such as a harmonious nature, diverse convergence, and continuous growth. By comparing ancient and modern civilisations, it convincingly demonstrates how Chinese wisdomcontributes substantially to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human civilisation and faciltates fruitful cross-cultural dialogue between different cultures and civilisations.
This book will doubtless appeal to academics, researchers, and students of China studies, cultural history, and comparative cultural studies, as well as to readers interested in Chinese culture and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该书通过剖析人类与自然、人类与社会、人类与自我之间的和谐共生关系，从宏观层面系统研究中国文化演进历程，同时深入探讨其对现代文明发展及跨文化对话的深远意义。
借助文化生态学的视角，该书深入探究这些要素之间的复杂关系，分析中国文化的发展如何受到地理环境、经济基础、社会结构与政治制度的促进与制约。通过梳理中国文化演进的历史脉络，该书揭示了其和谐性、多样性与生命力等鲜明特质，如天人和谐、多元会通、生生不息等。通过对比古今文明，该书有力地论证了“中国智慧”如何为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作出重要贡献，并推动不同文化与文明之间富有成果的跨文化对话。
该书无疑将吸引中国研究、文化史及比较文化研究领域的学者、研究人员与学生，同时也适合对中国文化及跨文化交流感兴趣的读者群体。
原著作者冯天瑜（1942-2023），武汉大学历史学院人文社会科学资深教授，著名历史学家、教育家，中国文化史领域最具代表性的学者之一，为中国文化史研究构建了原创性理论框架，提出“文化生态”说，创立“文化元典”说，开拓“历史文化语义学”，影响广泛而深远。独著的《中国文化生成史》被誉为“新中国文化史研究的扛鼎之作”。他在理论上及方法论上均为中国文化史研究做出了开拓性贡献，其等身的著作和严谨的治学精神也深深影响着后世学人，是中国当代里程碑式的学术泰斗。
译者简介
李明，博士，广东外语外贸大学高级翻译学院资深教授，现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南国商学院“多语种中华文化译介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广外南国商学院博士工作站指导教师，中国翻译协会专家会员，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理事，世界汉语修辞学会常务理事，中国逻辑学会符号学专业委员会理事；曾任广州翻译协会会长，并受聘担任国内多所高校客座教授。
长期从事翻译理论与实践、社会语言学、功能语言学及篇章语言学研究。主持并完成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重点项目“冯天瑜《中国文化生成史》（A Generative History of Chinese Culture）英译文版”、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一般项目“梁漱溟《中国文化要义》（Fundamentals of Chinese Culture）英译文版”等国家级课题。在国内外重要学术期刊发表论文60余篇，出版学术专著3部，主编及编著国家级规划教材3部、其他各类教材12部，完成英汉译著5部，汉英译著6部。长期深耕高端汉英翻译实践，承接多项重大翻译实践项目，擅长复杂学术文本及高难度汉语经典文献的英译工作，以精准、规范、典雅的译介实践，推动中华文化走向海外，用译笔为粤港澳大湾区及泛珠三角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
主要研究方向：翻译学、社会语言学、符号学、功能语言学、篇章语言学。
本书目录
List of Illustrations 插图列表
Acknowledgements 致谢
Profile of the Translators 译者概况
Prologue 序言
Introduction: Culture Generation: From Ease to Self-Consciousness 导论文化生成：从自在到自觉
1. Keywords 关键词
2. Cultural Eco-Environment: Basis of Culture Generation 文化生态：文化生成的基础
3. Geography and Humanity 地理与人文
4. Continents and Oceans 大陆与海洋
5. Farming and Nomadism 农耕与游牧
6. Progression from Lordship Economy to Landlordship Economy 领主制-地主制递变
7. Development Level of China’s Farming Civilisation 农耕文明的发展水平
8. Patriarchal Clan System as a Tradition 宗法传统
9. Imperial Culture: Revering Emperors versus Cherishing People “尊君”“重民”角力的皇权文化
10. Traits of Chinese Culture and Its Influence on the World 中国文化特质及其对世界影响
11. Periodisation in Chinese Cultural History 中国文化史分期
12. Concluding Remarks: Prospect for Chinese Culture 结语：文化前瞻
Epilogue to the Chinese Edition 中文版后记
Bibliography 参考文献
Index 索引
译者访谈
Q：您最初是如何接触到冯天瑜先生的《中国文化生成史》这本书的？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承担这部巨著的翻译工作？
译者李明：当初，我是在出版社的推荐下关注到冯天瑜先生的《中国文化生成史》这部鸿篇巨制的。该著作2013年出版，82万字，以其“文化生态说”的理论体系、打通古今中西的历史视野，奠定了其被学界认可为“近六十年最佳文化史著作之一”的地位。作为长期从事中国学术著作英译的资深译者，我充分领略到该著作的理论深度和学术价值，便立即萌生了要翻译这部著作的念头。
2021年，恰逢我所主持英译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一般项目“梁漱溟先生的《中国文化要义》英译文”著作Fundamentals of Chinese Culture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大学出版社出版并顺利结项，这为接下来我申报冯天瑜先生的《中国文化生成史》的学术外译提供了天时地利的条件。武汉大学出版社也因我高质量英译的《中国文化要义》这部著作而给予我充分的信任，并主动邀请我申报冯天瑜先生这部著作2021年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英译文版项目。终于，我获批了该著作2021年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重点项目。著作者冯天瑜先生生前全力支持、无私授权，毫不犹豫地将该著作的英译文版的版权授予我所组织的翻译团队。这份信任以及天时地利，也是让我在接下来的英译过程中奋发努力、不辱使命的动力。该著作的英译文版A Generative History of Chinese Culture于2026年1月由英国泰勒—弗朗西斯集团出版。目前该项目已结项。
Q：“生成史”这个概念在中文语境中有其特定的学术内涵，您在英文中选择了“Generative History”作为译名，能否谈谈这个译名的斟酌过程？
译者李明：“文化史”是《中国文化生成史》的核心概念。在汉语文化史学语境中，它是一种强调文化起源机制、生态条件、结构成型及动态建构过程的研究范式，但它不满足于对文化现象的编年叙述，而是着力揭示中国文化在特定地理环境、经济基础、社会结构与政治制度等多元因子聚合为整体文明形态的深层逻辑，进而突出文化的动态生成性、生态关联性与结构成型性。
“生成史”在英文中有多种表达法，但侧重点不同。
若侧重“起源与形成过程”，一是可用“genesis”表达，侧重事物从无到有的起源，偏向文学、哲学或抽象概念的“生成史”。但大写的“Genesis”会让我联想起《圣经·旧约》第一卷的《创世纪》。有了这种联想，我便弃之不用。二是可用“origin history”表达，但该表达太过直白，且主要着重“起源历史”，即对事件源头的追溯，不是《中国文化生成史》中“生成史”的含义。
若侧重“发展演变过程”，一是可用“development history”表达，但该表达强调的是生成后的发展演变；二是可用“evolutionary history”表达，突出“进化、演变”的动态过程，多用于指代自然科学、生物或技术领域的演变过程。
若侧重“构建与生成机制”，一是可用“formation history”，侧重某事物的形成机制和构建过程，适合描写社会、组织或理论体系的形成机制和构建过程。二是可用“generative history”，多用于强调主动生成或创造的语境，侧重生成机制、强调理论原创、生成性历史观。这个正是我心心念念所想表达的意思，故最终选择了“generative history”来翻译这里的“生成史”。
Q：书中涉及大量中国历史典故、哲学概念和文化专有名词，您在处理这些“不可译”的内容时采用了哪些策略？能否举例说明？
译者李明：《中国文化生成史》中有大量的核心概念和自创术语，如“文化圈层”“文化重心转移”“家国同构”等；有大量涉及制度、地理、职官、典籍、思想流派等历史文化的专门名词，涉及历代行政区划、官制、科举术语、赋税制度等的专门名词，涉及大量古籍引文、经史子集篇目等文字，涉及少数民族、边疆地理、中外交流等专门名词。这些表达不能说完全“不可译”，而只是部分可译，因为它们均具有特定语境下的文化、历史负载义，译成英文时，合适的翻译策略是“译释”（translative interpretation），即“语言转换（译translation）+ 意义阐释（释interpretation）”。这种翻译策略，首先是尽可能使用英文中的已有表达，以便让英译文更具可接受性，然后通过不同层面的语言张力，把所需表达的意义通过字里行间的映衬或烘托充分传达出来，从而实现顺畅的跨语言、跨文化交际。
该策略不仅助力语言符号的转换，更可实现源语文本的深层含义、文化背景、语境逻辑的解释性传递，最终让目标受众最大限度地理解原文之内涵。比如，《中国文化生成史》中有这样一句话：
正是“人化”与“化人”的双向互动，达成生生不已、变动不居的“文化生成”。
原文用了“人化”和“化人”两个表达。“人化”的“化”是汉语构词后缀，“加在名词或形容词之后构成动词，表示转变成某种性质或状态[used as a suffix for a noun or an adjective to indicate sth. or sb. is becoming or made to have that attribute”（《汉英双语·现代汉语词典》，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2，p. 835）；“化人”中的“化”是动词，乃“感化，convert, influence）”（出处同上）之意。
“人化”的核心指向“人类化”“人性化”，强调人类主体对客观世界的改造，聚焦从“自然”到“文化”的过程，着重将非人的事物赋予人类的特性、价值或视角，或是人类通过实践改造世界，使世界打上人类的印记。比如，原始人把石器加工成工具、把自然景观赋予神话意义，即属于“人化”。
“化人”侧重文化对个体的塑造，强调从“生物人”转变到“社会人”的过程，比如，通过教育、习俗、艺术等，使人获得特定的价值观和行为模式。这两个概念，构成文化研究的闭环：人类创造文化（人化），文化反过来又塑造人类、反哺人类（化人），两者互为因果，共同推动文明的演进。
该句译为：It is the two-way interaction between humanisation and cultivation that helps generate a certain culture ceaselessly and constantly.
这里，“人化”译为“humanisation”。“humanisation”的动词形式“humanise”的核心含义是“make (something) more humane or civilised”，即“使（某物）变得人道，使仁慈；使文明，教化”（参见《新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Oxford University Press and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07年，第1026页），其含义与“人化”的哲学内涵契合。故用该词来译“人化”，准确传达了“人化”之内涵。
“化人”译为“cultivation”。“cultivation”是“the deliberate development of a particular quality or skill”之意，即“（某种素质或技能的）培养”（参见《朗文当代高级英语辞典（英英·英汉双解）》（第6版），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9年，第609页）。从该意义上说，“cultivation”只能涵盖“化人”中“教化、培育、修养”这部分内涵，但“化人”中的“以文化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之深层文化内涵，该英文单词并不能够完全传达，但从整体上看，整个英文句子因所用词语“humanisation”和“cultivation”二者之间相互对照、相互映衬，最大限度地传达了原文之义，满足了汉英跨文化交流之需。
Q：这部译著获批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重点项目，能否谈谈此类项目对翻译专业人才培养和学科梯队建设的意义？
译者李明：国家社科基金中华学术外译项目，是国家级高层次的实战型翻译项目，对翻译专业人才培养与学科梯队建设具有全方位、深层次、可持续的战略意义。
以《中国文化生成史》外译项目为例，这类国家级项目是汉英翻译人才的练兵场、翻译学科建设的加速器、文化出海的桥头堡，其价值体现在五大维度：在人才培养上，它是锻造“学术翻译+文化阐释”顶尖复合型人才的“黄埔军校”，参与者需吃透中文经典的文化史概念与哲学术语，将散点式的中文论述转化为符合西方学术规范的外文表达，在三到五年的全流程实战中，从单纯的“语言转换者”升级为学术知识的阐释者与传播者，同时倒逼译者构建“翻译+人文社科”的跨学科知识结构，解决中译外人才奇缺、学术外译能力薄弱的行业痛点。
在学科建设上，它推动翻译从“技艺”走向“学术”，直接服务于中华文化走出去的国家战略，明确中译外方向的不可替代价值，提升学科在高校的资源配置权重；同时还能推动高校增设中华学术外译、典籍翻译等核心课程，促进翻译理论与中国文化深度融合，形成中国特色翻译学研究方向。更重要的是，国家级项目本身是学科评估、一流学科建设的核心硬指标，其海外出版成果是学科国际化水平的直接明证，还可进一步催生出术语翻译、跨文化阐释等高质量研究论文，夯实学科科研基础。
在梯队建设上，该类项目构建起“领军+骨干+青年”的可持续学术团队：项目负责人可凭借国家级项目提升学术声望，成长为学科领军人物；多语种、跨学科的长期协作，能打造出高效默契的核心骨干团队；青年人才则能在导师指导下深度参与实战，快速完成从学生到学者的蜕变，破解翻译学科“团队弱、梯队断”的难题。
在资源拓展上，它为学科打开国际化、政产学研协同的生态平台：高额的国家级资助能为团队建设、学术交流提供资金支持，立项本身更是学科实力的权威认证；与国外顶级出版社的合作，能链接国际学术网络与出版资源；还能形成“高校+社科联+出版社+研究机构”的协同创新模式，为学科发展构建多元支持体系。
在范式引领上，它确立了中国特色学术外译的标准与路径，在学术准确性、文化完整性上达到极致，为同类著作外译提供范本，还能系统解决中国特色文化概念的译介难题，形成可复制的翻译策略与阐释模式，为构建中国学术话语体系的国际表达贡献方案。
总之，该类项目是翻译学科的“战略增长点”，既为国家培养顶尖翻译人才，也助力中华文化精准、深入地走向世界。
Q：《中国文化生成史》涉及历史学、文化学、哲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领域，翻译过程中您是如何协调不同学科背景译者的合作？这对翻译学科的跨学科发展有何启示？
译者李明：《中国文化生成史》跨越历史学、文化学、哲学、社会学等多个学科，术语复杂、逻辑多元，单纯语言译者难以兼顾学术精准性，因此形成了“分工—对接—统稿—审定”的多层协作机制：
双核心团队：构建“语言翻译+专业释读”团队，外语译者负责语言转换与规范，文史哲社学者解决相关专业概念的准确理解，外籍专家确保跨语言、跨文化过程中的可接受性，项目负责人统筹全局，协调一切关系。
协同流程：在翻译过程中，共建统一术语库，译者可随时编辑术语库，确保概念译法的统一；再实行“内容+语言”背靠背审校，先由学科专家纠错史实与概念，再由翻译负责人规范语言；必要时开展跨学科研讨，解决交叉领域的表述冲突。
英译文四级审定：翻译团队成员之间对各自的英译文相互审校、互通有无、取长补短；项目负责人对所有英译文稿进行全方位审核，以便统一文体风格、统一体例和术语的一致；国内出版社聘请英文专家匿名评审终稿译文，项目负责人对英文专家匿名评审意见进行审视并根据需要调整译文表达；经由国内出版社提交终稿到国外出版社供编辑终审出版，终审出版过程中项目负责人全程参与其中，确保外译项目成果顺利出版和走向国际。
《中国文化生成史》的外译实践，对翻译学科的跨学科发展具有四点重要启示：（1）理论范式层面。该著作涉及历史学、文化学、哲学、社会学等众多学科，其翻译揭示学术外译的本质是跨语际的知识再生产，而非简单的语言转换。翻译研究需突破“对等”范式，转向关注知识在跨语际流动中的生成与重构，使翻译学科成为知识生产和国际学术话语构建的积极参与者。（2）方法论层面。著作包含大量植根于中国文化史的核心术语，译者需进行创造性术语重构，这实质上是以术语为单位的跨学科研究。翻译学科须具备术语学自觉，将术语翻译作为连接不同学科知识体系的桥梁。（3）传播路径层面。该项目形成了“中外合作、译编协同”的工作模式，启示翻译学科需将传播学、出版学、受众研究等纳入方法工具箱，研究如何实现中国学术在国际场域的有效介入，而非仅“被看到”。（4）人才培养层面。翻译实践对译者能力结构提出特殊要求，需要“语言+学科素养+传播能力”的三维结构。翻译专业课程体系应增设中国学术思想史、术语学导论、跨文化知识传播等模块，培养能够处理复杂的跨学科文本的新型学术译者。
综上，《中国文化生成史》外译项目表明，翻译学科可成为连接人文学科与社会科学、连接中国学术与世界学术的枢纽。以中华学术外译为牵引，翻译学科有望实现从“译术”到“译学”再到“跨学科知识枢纽”的转型，其学科地位和学术影响力将获得质的提升。（编辑学科建设办公室实习生邬敏婷、张玉玺、吴新玲）